纸上的故土 故土什么

发布时间:2019-07-27 10:26:18   来源:热门学案    点击: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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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安静的时分,故土悄但是至,在我的纸上渐渐展开。同时,在我的心底,如薄雾洋溢,如溪水涓涓流淌。安静,带来了故土。故土,却带给我那份淡泊和柔软。

  还是那座大山,还在半山腰上,肤色是茂密的四季常青的树林,以及生气勃勃的庄稼。石径是暴露的毛细血管,细长,弯曲,把山麓与山巅连在一同,中途分岔向两边蔓延。山上外露的巨石,是故土突兀的骨骼。蓄满水的山塘,明澈,是故土的眼睛。风,悄悄拂过水面,波光涟漪,鱼儿嬉戏,不时跃出水面。阳光懒懒地,落上去,展在山坡上,沉在水底。云,棉絮般,悠闲地游荡着。

  水牛,嘴唇宽厚,抬头啃草,渐渐地,像在吻,又像细细品尝。吃饱了,肚子胀鼓鼓的,躲在树荫下,纳凉,反刍,悠悠地注视远方,想着心事。渴了,往池塘边喝喝水,再泡泡澡,一个猛子下往,一会在对岸冒出头来。

  牛洗澡的时分,非得尽兴不可,否则是不会听我的。而我,懒得往管,忙着追逐蚂蚱。蚂蚱有大有小,颜色不一。它们被我从草丛中赶出了,噗噗四处乱飞,逮住了,装进瓶里,带回家成了鸡鸭的美食。蝴蝶飞舞,停在小花朵上歇息,扇动着美丽的翅膀。待我静静接近,还未伸手,它就飞得远远地,害得我痴痴地发愣。那蜻蜓更是烦人,摆弄着袅娜的身段,穿上红红的衣裳,张开薄薄的羽翼,成心停在一两米处,撩拨我。我一接近,它就飞了,又停在两三米处。几次三番,我一腔怒火,却骑虎难下。

  野外,处处成了儿时的乐园,无拘无束。累了,躺在草地上,仰视蓝天,让目光追逐白云,飘过山岗。风悄悄抚慰我的面颊,甜蜜,闲适,像母亲在我耳边喃喃细语。一会,我睡觉了,乘着风儿,跃上白云,飞翔蓝天。若不是厌恶的黑头小蚂蚁,爬在我的脸上,弄醒了我,搅了我的好梦。

  风不时捎来母亲锄地的声响,母亲在不远处的地里给红薯锄草。红薯藤爬行在地,好像爬行在地里劳作的母亲。母亲没有低头,汗珠挤满了额头,泛着亮光,滴上去,像颗颗珍珠。母亲把锄上去的草,收拾收拾,仍在大石头上,中断了杂草求生的念想,任太阳晒干。再把藤上的支根小心翼翼地拔出来,朝一个方向理顺。母亲干活细心,仔细,像照顾我们这个家似的。

  但是,忧郁盘踞在母亲的脸上,母亲眼睛红肿,汗珠掩盖不了刚刚流过的泪痕。风吹乱了母亲的头发,也吹乱了母亲的思绪,她懒得拢拢头发。就在早上,家里又发作了“和平”,父亲与母亲又吵架了,吵得很凶。父母关系向来不好,父亲脾气急躁,动不动就打人。母亲和我们几个,自但是然就成了父亲发泄和挨打的对象。父亲打我们,我们只要逃跑,不敢顶撞。母亲却不同,从不走开,挨了打,回敬父亲几句,然后在房里暗自垂泪。可没过多久,母亲擦干泪,照样做家务,下地干活。唯有干活,母亲才干暂时遗忘懊恼和忧虑。

  我情愿与母亲呆在一同,只要与母亲在一同,我的心才踏实。我经常偷偷凝视母亲,真想悄悄抹往母亲脸上的面黄饥瘦和忧郁,将笑脸留驻,让面色朝霞般苍白。我说:妈,你歇歇,让我给你擦汗,捶捶背。妈,你的头发乱了,我帮你梳梳。母亲看我一眼,苦笑,不语,手中的活一刻没有停。身子佝偻着,像把镰刀。

  二十五年前,那个寒假,那个酷热的黄昏,母亲与父亲停止了最初一场“和平”,尔后,在村里再也没了母亲的身影。那时,我的心空了,带着母亲的忧郁,带着决尽的眼神,头也不回,分开了故土,往外地求学,赌咒不再回来。但是,到了外地才晓得,一个流浪的游子,无论你在哪儿,无论你流浪多久,不能没有故土,心不断不曾分开。

  树林掩映了村庄,光阴带走了老屋子,一座座楼房在老屋子倒下的中央长出来,水泥路蛇一样爬行在屋前。白云游荡,阳光仍然明澈,明丽,落在村子里,落在父亲的身上。父亲坐在楼房前,耷拉着头,是冥想,还是睡觉了。就像村里的楼房一样,愣愣地杵在那儿。

  村里的老人只剩下父亲,四叔、四娘和大娘。大娘九十高龄,先是在四个儿子家轮番吃住,现单独住在最初头的屋子里。像蔫了的茄子,被岁月汲干了水分。这些年四娘身体不好,四叔退休在家,常为四娘看病花钱闹别扭。父亲八十有三,牙齿没了,当有人陪他说话时,才知他依然耳聪目明,声响洪亮。除了守电视,最多的就是静坐。也许,父亲在怀想什么,或许想到母亲,甚至还有一丝愧疚。从父亲的言行中,以为母亲没走,不断屋里或村里的某个中央,只是遇不到她。

  村里静了,没有争持声,没有骂声,没了打斗声和哭声。实在他们都在,只是各忙各的。母亲还在,她没有走,没有往天国。她不断在地里劳作,消瘦,佝偻,神情忧郁。老屋还在,灰玄色的屋顶,褐色的木墙,阳光从瓦片的缝隙间漏上去,摔成一个个椭圆形的碎片。母亲忙着做饭,剁猪草……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。

  爷爷还在。皎洁的月光,银辉展满村庄,爷爷坐在老屋端头的碓上,清瘦,眼睛深陷。手拉二胡,琴声悠扬,把我们的思绪扯向远远的苍穹。然后,手捋发白的山羊胡,开端讲白袍将军薛仁贵的故事……奶奶还在,白发苍苍,眼里汪着泪水,提着装满草木灰的簸箕,佝偻着身子,踉跄地向地里走往。大伯还在,大伯脸黑,一本正经,天赋麻麻亮,就扛着锄头,出门往了。二伯没走,二伯闲坐在老屋的屋檐下,吧嗒吧嗒地抽着自种的旱烟,烟从鼻孔里、嘴里冒出来,有时咳嗽几声,咳得凶猛,鼻涕眼泪都出来了,显露黑黄黑黄的牙齿。

  在那个大山里,在那个半山腰上,在那个褶皱里,树林掩映了村庄,还有村庄里的人们,在我的纸上渐渐展开,流淌。流淌在我的心底,在我的泪光里……